徐彦洲
我所接触的国内油画同行,没有人在意油画材料会对人体造成伤害。我真不希望再在中国看到像雷诺阿那样结局的油画大师!尤其现在油画价钱卖高了,兄弟姐妹们生活殷实了,社会地位似乎也提高了不少。但是我在想,一个画家或是一个人,不管他多么有钱,到年老时若像雷老那样,又有啥意思呢?!
多年前我回国省亲,去探望老相识,现今已然是油画界顶级大碗。刚迈进百十平方米的大画室,便有一股强烈的油画颜料和松节油气味扑鼻而来。于是,我便自告奋勇地做起了环保顾问。向老兄老姐他们介绍起我在美国,画家朋友们如何疏散画室里材料气味的方法,颇受对方称赞:“好建议!好建议!应该采纳!”结果,过了几年再去拜访,一进画室,仍然有一股强烈的油画颜料气味扑鼻而来。依然如旧!我便以关爱的口气提出“抗议”,对方却回答:“噢!是吗?”抽抽鼻子,“我怎么没闻见呢?”…“唉!…习惯了。”
去年回国“考察”期间。一天下午,老友拉着我到宋庄去参观。望着那新建的美术馆周围高高纵横的高压线,心里不禁轻轻的叹息了一声,中国前卫艺术家可真是不容易啊!随即,跟着老友慢慢地走进了美术馆,不成想满大厅强烈的颜料气味扑‘面’而来,主要成分估计是严重超标的建材涂料那浓烈的刺眼,刺鼻,刺嗓子,甚至刺皮肤的气味。
这种气味使我感到颇有点超现实的味道。我站在那儿,定了定神,确信这不是现代“气味装置”的新艺术,便下定决心,想尽量把整个展览快速浏览一遍。所以,半憋着气,强忍着,用浅慢喘气法,快速行走,还不断地拍照,想回去让美国佬朋友们见识一下我们中国的当代绘画艺术!
正当我急冲冲地往前奔时,一个动人的景象碰到我的眼帘,我掀开一看!只见一位少妇,挺了大肚子,衣着相当高雅。一般说来,我估计是艺术家或是其贤内助。我不禁停住了脚步,瞠目地望着这位美丽的孕妇!我绝对不是欣赏她那变了形的身体,和她那入时的装束,以及她在欣赏画作时那似懂非懂的神态。而是愕然的,在脑海里闪现出她那肚子里的小生命是否也闻到了这种,超现实的,甚至是罪恶的气味!小生命若受了伤害会如何?她/他头晕吗?恶心吗?吐唾沫吗?蹬腿吗?我的大脑屏幕迅速地闪现出那么多小孩儿受害的镜头…并本能地向她挪了过去。正在我张着大眼睛考虑着如何向她提出忠告,她这样不注意环境的污染会影响胎儿的正常生长时,从我眼帘的右方迅速地移进了一条与孕妇穿情侣装的汉子,他上前右手揽着爱人的腰,并不经意似地把头转向左边,撇了我一眼,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警戒似的无形防线!我收住了脚步,不可思议的,愣愣地站在那儿,犹豫的望着他们俩仿佛躲避我的背影,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!
这时,展览我已经看了大半,我实在忍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气味,便转身向外面快步走去,此时,一股怒火不由的燃了起来,我冲到前台大声地质问立正站在那儿的服务人员:谁是负责的?!还等不迭了!?这么大的味儿就开展?!这样害人!是违法的!!
说实话,若是在美国,那无聊的美国佬肯定会起诉美术馆,甚至还会起诉这次展览的主办方。并且,肯定能打赢这官司!依照法律程序从这些暴富的美术馆拥有者,策展人,甚至画家身上堂而皇之地分走更大一笔快钱。而我面前,这几位满脸无辜地看着我,不知所措的美术馆工作人员,走近一看便知是从农村新招来的小弟小妹。唉!我理智的调整了一下情绪,对他们说,这种气味对身体是极为有害的!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站在这儿慢性自杀?你们应该向领导反映一下,尽快把这有害的气味散出去!
这“现代展览”怎么就没有把最基本的现代环境保护和以人为本的理念考虑进去呢?就不能缓几天,等这些有害气味散得差不多再开展?人们在抢什么呢?人们在抢什么呢!
这时,一位比较伶俐的女孩回过神来,堆起满脸笑,安慰我说:“先生,这可是崭新崭新的新房子味道哦!”……咳!我失语了,摇摇头,迅速地冲出了美术馆。
我的哥们儿已经把车开到了美术馆门口。我来不及说话,仅用手匆忙地比划了一下,便弓着身子把早晨吃的东西全部倒在了美术馆外面,那新翻的,坑坑洼洼的黄土里。我带着负罪感,很后悔最终没能上前忠告那小俩口,脑海里重现着刚才一幕幕的情景……直到我吐完了,直起腰来,擦了擦眼睛,鼻子和嘴,用脚把呕吐物掩埋了一下,从我嘴里又吐出了四个字:“我操!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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